黄土地 延水情

我结识的老延安人——刘白羽将军
文/王晓辉

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纪念日到来之际,我无比怀念曾经结识过的几位风骨铮铮的老将军、老延安人。那是我从事新闻出版工作期间,与他们有过的交往。如今他们早已作古,但这些革命前辈的音容笑貌、刻在骨子里的红色信仰,还有留给我的深刻教诲,久久烙印在我的心底,成为永不褪色的珍贵记忆。
在这些前辈里,最让我终生感念的,便是刘白羽将军。我与他相识于1984年末至1985年初召开的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期间,彼时他作为参会代表,我以记者身份赴会采访。初见这位戎马半生、著作等身的将军,他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,反倒对年轻后辈格外热忱温和。休会间隙,我敲开刘白羽的房门,身材魁梧、头发花白的老将军面带微笑邀我进来,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说道:“小伙子,坐这。”他微笑着问我,做记者多久啦?跑过哪些地方?我回答说,曾到延安下乡,后来又去新疆军区当兵,提干后做新闻干事,转业后在国家民委机关《民族团结》杂志社做记者。将军一边听,一边微笑着点头,他语重心长地叮嘱我:树立正确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,是一名党的新闻工作者立身从业的根本。同时告诫我说,一定要扎根基层、扎根现实,挖掘一手鲜活素材。采访越是深入,心里就越有底气;体察越是细致,笔下的文字就越有劲儿。这一番叮嘱,像是嘱咐自己的孩子那样周到、耐心。
1988年夏季的一天,应刘白羽将军邀约,我前往王府井附近一处高级公寓登门拜访。刚刚在客厅落座,一间卧室门缓缓推开,刘老夫人撑着孱弱的身体缓步走出,欢迎我的到访。她平和谦逊的举止,令我满心感动。我连忙起身,轻声道:“伯母好!”同时向她敬了一个军礼。待我再度前去探望时,老人家已然离世,卧室里静静地安放着她的遗照与骨灰盒。斯人已逝,怅然之余,老夫人慈祥的面容又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和刘将军畅谈之际,他满怀深情追忆毛主席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,通篇要义牢记于心。他反复强调,文学艺术的根基永远属于人民,创作的使命就是服务人民、助力社会主义建设事业。一生之中,他始终践行文艺“二为”方向,恪守“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”方针,写下无数提振民族精神、凝聚奋进力量的经典篇章,让红色文艺化作照亮前路的精神火炬。谈及当时文艺创作环境,他立场鲜明,坚决抵制低俗媚俗、歪曲历史、丑化大众的不良作品。他坦言,无论虚名奖项何等诱人,文艺与新闻工作者都必须坚守初心底线,自觉抵制、批判低俗创作,这是我辈不可推卸的使命与责任。
在与刘将军相处的日子里,我渐渐读懂了他跌宕壮阔的一生,也愈发希望能将这位功勋文艺老将军的人生往事如实记述下来,让后人真切窥见老一辈革命者的风骨与担当。
刘白羽祖籍山东青州,1916年生于北京通州,早年就读于北平民国大学中文系,青年时代怀揣救国之志提笔创作。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,他毅然舍弃都市生活,于1938年春奔赴革命圣地延安,同年12月在延安加入中国共产党。抵达延安不久,1938年5月,毛主席委派他担任组长,带领文艺工作组陪同美国观察员卡尔逊前往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,并深入前线考察作战实情。这段穿行战地封锁线的历程,铸就了他扎根一线、直面硝烟的记者品格。自此,他的人生步履紧跟民族解放的征程:走过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,历经声势浩大的解放战争,又义无反顾奔赴抗美援朝异国战场。他以随军战地记者的身份,记录战场实况,留下大量战地通讯、散文与小说。一身戎装、一手笔墨,是独具风骨的军旅作家。
新中国成立后,他历任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部长、国家文化部副部长、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,同时执掌国家级文学刊物《人民文学》,在行政工作与文学创作两条道路上潜心耕耘。一生创作硕果累累,揽获诸多国家级荣誉:长篇小说《第二个太阳》荣获1991年第三届茅盾文学奖;纪录片《中国人民的胜利》获1951年斯大林文艺奖金一等奖;经典散文《长江三日》编入中小学语文教材,《日出》等名篇广为传诵,是我国红色军旅文学当之无愧的标杆人物。

我很荣幸地接受了老将军亲手赠予我的他的代表作——《第二个太阳》。全书以1949年渡江战役胜利为开端,记述解放军挥师南下、解放武汉与湘中大地的征战历程,将军旅征程、人物命运与开国大典彼此交融,全景展现新中国诞生的恢弘时刻。书名寓意深远:作者将新生的中国比作冲破旧中国无尽黑暗、冉冉升腾的朝阳,这份民族迎来曙光的希望,便是他心中的“第二个太阳”。作品整体以解放战争、新中国诞生为叙事背景。这部著作我一直细心珍藏至今。回望他起伏厚重的一生,在宏大的时代浪潮之中,他始终心怀家国:把赤诚献给党和祖国,把热血献给军旅,把毕生心血献给文艺事业。这份爱国至诚、甘于奉献的崇高情怀,令人心生敬仰,更值得后辈永远学习、代代传承。
2026.7.22 编辑
|
|
|
|
|